三十五岁回到滑板场

下班路过滑板场,看见一群少年在碗池里飞,站在栏杆外看了半小时,鬼使神差地下单了一块滑板。快递到的那天,孩子他妈问我:你多大岁数了?我说:滑板又不看身份证。 第一次站上去,是在小区没人的空地。踩上去的瞬间板子就溜了,我像一只被抛下水的旱鸭子,扑腾了半天没敢动。练了一周怎么站稳、怎么上板滑行,摔了不记得多少次,护具倒是救了我好几回——手腕、膝盖、屁股,该包的全包了。 周六终于鼓起勇气去了正规滑板场。场里全是十几岁的孩子,动作一个比一个炸,我这老家伙杵在场边格外扎眼。有个染蓝头发的小孩看我练滑行磕磕绊绊,过来教我怎么压重心过弯,还示范了三次。他问我多大,我说三十五。他说:"可以啊叔,比我爸有勇气。" "比我爸有勇气"——这七个字我琢磨了一路。我们总说等有空了、等有条件了再去做什么,其实多数时候不是没时间,是怕丢人。怕摔,怕别人笑,怕"这个年纪了还玩这个"。可那天在滑板场,摔得最惨的和笑得最大声的,都是同一群人,没有人 age check。 练了两个月,我现在能稳稳地荡板、转弯、上小坡,Ollie 还在练,起跳总是时机不对。但每周三晚上的滑板时间,已经是我日程表上雷打不动的安排。三十五岁学滑板晚吗?场里最狠的那个大哥今年四十六,上周刚学会踢翻。晚不晚,他说了不算,我说了也不算,滑板说了算。

溯溪:逆流而上的六小时

加入了公司户外群之后的第一场硬仗:溯溪。装备清单发下来的时候我有点懵——防滑溯溪鞋、头盔、防水包、干粮两顿。领队说:这条线全程逆流而上,来回六小时,落差六十米,中途没有补给,没有退路。 进山的那条溪水是山上雪水化下来的,凉得钻骨头。第一脚踩下去,我倒吸一口凉气,全身的毛孔都缩了起来。走了半小时才适应,但也只是"不那么难受"的程度。 溯溪和徒步完全是两种运动。脚下不是路,是湿滑的石头,每一块都长得一模一样又都不一样,踩上去之前永远不知道它是稳的还是松的。最险的一段要横渡一个水潭,水深到胸口,水流推着我的腿,我和对岸的石头较了五分钟的劲。领队在前面伸手拉我,过潭之后他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:"在水里别跟它较劲,顺着劲走,脚跟先落,试探三下再交重量。" 中午在一块大石头上吃干粮,脚泡在溪水里,头顶是两边的绝壁,阳光从峡谷缝隙里斜着漏下来。那一刻忽然理解了为什么有人痴迷户外:城市里我们习惯了捷径,习惯了"快",而溯溪不给捷径,一米就是一米,你只能一步一个脚印地换。 下午翻过最后一个瀑布群,登顶时视野豁然开朗,山下的村镇小得像沙盘。回头看走过的那段溪谷,窄窄的一条白线藏在密林里。六小时前,我还觉得那条线根本走不完。 回家洗了三次澡,脚上的淤青一周才消。但上周五下班的时候,我居然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条线了。人就是这么贱,又这么可爱。

夜爬:为了一场山上的日出

凌晨一点半,闹钟响了。洗把脸,背上昨晚就收拾好的包,和朋友开车进了山。这次的目标是后半夜爬上山顶,看日出。 山路黑得纯粹,头灯的光柱里全是飞蛾。一开始节奏还行,说说笑笑,两个小时后就没力气说话了,只剩下喘气声和登山杖戳地的笃笃声。凌晨四点,海拔过半,山风变冷,我把冲锋衣裹紧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:为什么要点这个头? 最崩溃的是最后一段石阶。传说中的"好汉坡"名不虚传,台阶陡得几乎贴着鼻子。我四肢并用,每爬二十级就得停下来喘。朋友在前面回头喊加油,声音里有笑意——他在等我,这份等待让我不好意思停下来。 五点二十登顶。山风大得能把人掀个跟头,山顶已经聚了不少人,裹着租来的军大衣,像一群绿色的企鹅。所有人都在等同一个东西。 五点四十六分,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金缝。太阳出来的过程比想象中快——先是露了个头,然后像被什么无形的手托着,一寸一寸拱出云海。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,手机快门声响成一片。我看了一眼手机,决定不拍了。三小时四十分的山路,一级一级台阶换来的日出,得用眼睛看才对得起它。 下山的时候腿在打颤,但心里满得不像话。夜爬这件事,累是真的累,值也是真的值。下次带上我妈?算了,她会把我的登山杖没收。